甜蜜蜜(4)

4 饿狼

两个活蹦乱跳的大活人,现在变成了两坛骨灰,唐寅的心情痛快不起来。

他离开酒吧的时候,已经是半夜十二点,街道上空空荡荡,看不到行人。

他拿出手机,打了个电话。

“喂?”话筒里传来磁性的话音。

“唐寅。”他直截了当地报出自己的名字。

“呦,唐先生!”那方的语气中透出惊喜。

“在哪?”

“呃,半个钟头后,葵花街见。”

唐寅听罢,再没有多言一个字,挂断了电话。路边,行来一辆出租车,他招了招手,拉开车门坐了进去,说道:“葵花街。”

出租车司机很健谈,唠唠叨叨,说个不停。唐寅坐在后座,闭着眼睛,一声不吭。

他不喜欢聒噪的人,尤其是在他心情不太好的时候。

不过这位出租车司机就是有‘即便你不搭话,我也能说个不停’的本事。闭目养神地唐寅轻轻叹了口气。

出租车向前行驶着,开进了一条路边停满车辆的小巷子。

他还在说个不停,“现在这道,改得乱七八糟的,昨天还是双行道,今天就特么改成单行道的,开进来就被交警扣住,两百块,妈的,到年底都穷疯了吧……”

唐寅再一次叹了口气。

司机正抱怨着,突然间感觉脖颈一凉,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,脸色顿变,只见自己的脖子上,横着一把如月牙状的弯刀。

他还没反应过来,弯刀在他的脖颈处狠狠划过。

沙!刀锋撕开他的皮肉,切开他的气管和颈动脉,鲜血汩汩流淌出来。

司机身子急速地抽搐了两个,而后一头栽倒在方向盘上。

坐在后面的唐寅,用弯刀控制着方向盘,不满的低声嘟囔道:“多话。”

出租车继续向前行驶,只是尸体踩着油门的脚已然滑下来,汽车行驶的速度越来越慢。

又向前走了一段路,由小巷的两侧突然窜出来数条黑影,每个人的手里都提着一把加装了消音器的手枪。

这群黑衣人出来后,二话不说,齐齐端着手枪,对着出租车连续开火射击。

没有枪声,只有子弹穿透车体的啪啪声。

一个弹夹的子弹打完,众黑衣人熟练地退下空弹夹,换上新弹夹,推上枪膛,继续开枪射击。

只片刻的工夫,出租车已然被打得千疮百孔,车体上,密密麻麻的全是弹眼。

在如此密集的火力之下,别说里面有人,就算是只小老鼠,也得被打烂了。

无休止的射击终于告一段落。八名黑衣人再次更换弹夹,双手端着手枪,小心翼翼地向出租车紧接过去。

他们走得很慢,如履薄冰,步步为营。

分散开来,四人在左,四人在右。来到出租车近前,有一人缓缓伸出手来,猛地拉开车门,然后速度退后,并下意识反应地向车内又开了两枪。

车内,只有一具被打烂的尸体。出租车司机的尸体。

随着车门打开,尸体摔了出来,在尸体撩起的衣襟下,露出一截手枪的枪把。

没有唐寅!他竟然不在车内!

八名黑衣人脸色同是一变。一个大活人,怎么可能会凭空消失内。

就在他们骇然的时候,路边的一辆货车底下,无声无息地钻出来一人。手中提着两把残月弯刀,嘴角微微上扬,月色下,森白的虎牙闪烁着森光。

噗!

一名背对着货车而站的黑衣人,猛然感觉背后一阵刺痛,紧接着,他看到自己的胸前,慢慢探出一段刀尖,血淋淋的刀尖,他甚至能感受到,冰冷的刀身,在自己体内,摩擦脊椎而过的沙沙声。

唐寅!

他慢慢转回头,看到与自己近在咫尺,如同恶魔一般穿在的那个男人,看到了他的笑脸,也看到了他的耳朵上塞着的耳机,隐隐约约地听到耳机里传出的音乐声。

“爱会像头饿狼,嘴巴似极甜,假使走近玩玩它凶相便呈现——”

出脚,挂到弯刀上的尸体弹飞,与旁边的一名黑衣人撞到一起。

嘭!

“啊——”

那人尖叫着摔倒在地上,他推开压在自己身上的尸体,正要从地上爬起,眼前一道刀光闪现。

“她熄掉晚灯,幽幽掩两肩,交织了火花,拘禁在沉淀——”

咔嚓!

刀光在他的面前一闪而过,鼻梁上方的半截脑袋弹射出去好远,鲜血和白花花的脑浆溅射了一地。

旁边的另两名黑衣人大惊失色,双双举枪要射击。

唰!

一把弯刀由他手中飞出,在空中打着旋,画出一道美妙的轮形光线,精准地钉在一名黑衣人的胸口上。噗!弯刀刺穿他的胸膛,锋芒在他背后探出,黑衣人踉跄着后退几步,啪啪啪,他连开的三枪全部打在地面上。

“心刚被割损,经不起变迁,她偏以指尖,牵引着磁电——”

他向下低身,毛腰前冲,速度之快,好似旋风。

啪!一颗子弹几乎贴着他的头皮掠过,对方没有再看第二枪的机会,他已从黑衣人的身边窜过,到了他的背后,一手拽住他的后衣领子,另只手连续出刀。

噗噗噗!

弯刀刺过对方的后腰,刺过对方的后心,只眨眼工夫,在其背后连插了十数刀。

他没有让对方的尸体倒下,向旁用力一拽,将站立的尸体拉到自己的侧面。

啪啪啪!

出租车另一侧的四名黑衣人,反应过来,齐齐开枪,只是子弹都打在同伴的尸体上。

尸体身中十五弹,仰面而倒,在其背后,哪里还有唐寅的踪迹?他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。

“君子在扑火,吹不走暖烟,她加上嘴巴,给我做磨练——”

出租车的底下突然探出来一段刀尖,在一名黑衣人的脚后跟处,狠狠划过。

脚筋被切断,那人痛叫一声,忍不住趴跪在地,紧接着又是一刀,从车底下刺出来一刀,插进他的脖侧。

噗通。黑衣人圆睁着双眼,扑在地上。也直到这个时候,他才看到藏于车底下的那个男人。

他意识到自己犯下了一个错误,一个致命的错误,这单生意,他的确不该接。

可惜,世界上没有后悔药,对上唐寅,这个男人也不会给你任何后悔的机会。

修长的身材,却仿佛狸猫一般灵巧,从车底下飘出来,弯刀向左右横扫,两名黑衣人的身体还站在原地,但肩膀上的人头却滚落在地,从脖腔内喷射出来的鲜血,飞洒到高空,仿佛两道红艳艳的喷泉,染红了夜空,也染红了天际的那轮明月。

最后的那名黑衣人双目充血,发出声嘶力竭地吼叫,他对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唐寅,连开数枪。

不过在他扣动扳机的瞬间,唐寅的身形已然横窜出去,他想要调转枪口,继续对他射击的时候,他已然窜到近前,弯刀由下而上的挑起。

咔嚓!

枪落,连带着,还有一只死死握着手枪的断手。

“爱会像头饿,狼嘴巴似极甜,假使走近玩,玩她凶相便呈现。”唐寅直挺挺地站在他的面前,嘴里轻轻哼着音乐,滴滴答答,鲜血,顺着刀尖不断地向下滴淌着。

怪物!

除了怪物这个词,他不知道还能用什么词来形容面前的这个男人。

断腕之痛,已经远远抵不过心底深处,席卷而来的恐惧,他发出绝望的尖叫声,转身就跑。

他知道,他跑不掉,他甩不开那个变态的怪物,但他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。

夜风,是如此的美妙。

当刀光从他的脖颈处一闪而过,他真的听到了世界上最美的风声。没有疼痛,身体轻飘飘的,仿佛翱翔在空中。

圆滚滚的脑袋轱辘在地,而无头的尸体又向前跑出了四、五步,最后停了下来,摇晃着跪在地上,侧身翻倒。

“爱会像头饿狼,岂可抱着眠,她必给我狠狠的伤势做留念。”

唰!他甩动手中的双刀,双刀上的血迹溅落在地,画出两道长长的血痕。

手腕翻转,收刀,入鞘。

看都没看地上的尸体,他哼着音乐,啪啪地打着响指,身子有节奏地摇摆着,一步步地走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