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千一百六十九章 是何神也

刘秀会召自己入宫,秦子婳也挺意外的,她一直都知道,刘秀这位天子对自己没什么好印象,这次召自己入宫,还指不定要弄出什么幺蛾子呢!不过即便心里再怎么没底,天子召见,她也不能不去。

秦子婳换了一身衣装,而后去往皇宫。

皇宫,清凉殿,刘秀见到了秦子婳。

秦子婳还是老样子,就是衣装稍微俭朴了一些。

“臣女见过陛下!”

秦子婳走进大殿后,向刘秀福身施礼。

刘秀摆摆手,说道:“秦夫人请起!坐吧!”

“谢陛下!”

秦子婳在一旁坐了下来。

刘秀对秦子婳的印象是不太好,但后来改观了不少,尤其是秦子婳救下阴丽华之后。

他含笑寒暄道:“秦夫人最近如何啊?”

秦子婳向刘秀欠了欠身,说道:“托陛下的福,臣女一切安好。”

刘秀笑了笑,问道:“安好到把子颜这些年来积攒的钱财花了个精光?”

秦子婳有些惊讶地看着刘秀,没想到他会如此单刀直入,直言不讳。

她呆愣片刻,正色说道:“陛下,臣女最近是置办了些店铺和田地,这些都是为长远考虑!”

刘秀扬起眉毛。

秦子婳一本正经地说道:“陛下荡平贼寇,一统天下,乃大势所趋,天道所成,将来,洛阳将会更加繁盛,在洛阳置办店铺和田地,从长远考虑,是稳赚不赔!”

“嗯!”

刘秀表示认同的点点头,突然问道:“那么,现在大司马府还剩下多少钱啊?”

“这……”秦子婳一时语塞。

刘秀笑问道:“都已经被秦夫人花得差不多了吧?

那么,接下来的这段日子,全府上下吃什么,用什么?”

秦子婳说道:“承蒙陛下挂念,府内撙衣节食,日子还是能过得下去的!”

刘秀看了秦子婳一会,说道:“子颜在外征战,大司马府却过着撙衣节食的日子,这让子颜如何能放心得下?

子颜分心后顾,又如何能安心征战?”

“陛下……”不等秦子婳说完,刘秀向她摆摆手,而后,又向张昆点点头。

张昆快步走到大殿门口,向外挥手。

两名内侍,抬着一口小箱子走进来。

箱子不大,但看起来却十分沉重,需要两名内侍合力才能抬得动。

这两名内侍把小箱子抬到秦子婳近前,放下。

即便动作很轻缓,但还是发出咚的一声闷响。

张昆走上前来,将箱盖打开,然后对秦子婳躬身说道:“秦夫人!”

秦子婳定睛一看,原来箱子里装的都是一颗颗金灿灿的金饼。

一颗金饼重一斤,这箱子里的金饼,少说也得有五十颗,那么这就是五十斤的金子。

看罢之后,秦子婳面露惊讶之色,不解地看向刘秀,诧异道:“陛下,这是?”

刘秀说道:“持家不易,秦夫人若把大司马府打理得好,子颜也就没有后顾之忧了。

这些金子,既是我对子颜的赏赐,也是对秦夫人的赏赐,但有一点,秦夫人只能将其用于家用,不得再拿去置地。”

秦子婳愣了片刻,立刻明白了刘秀的意思。

刘秀赏赐这么多的金子,其一是为了打消吴汉的后顾之忧,其二,也是为了让自己安心,他对最近的流言蜚语,并未放在心上。

刘秀能对吴汉信任到这种地步,在流言四起的情况下,却丝毫不受影响,还能一如既往的信任吴汉,这让秦子婳都深感意外。

历朝历代,天子向来多疑,生怕大臣手握重兵,造自己的反,而刘秀似乎全无这方面的顾虑,着实是令人刮目相看。

身为才华横溢的将帅,能遇到如此宽广心胸的天子,真是人生一大幸事啊!秦子婳在心中感叹一声,她向刘秀欠身施礼,说道:“臣女代夫君,多谢陛下隆恩!”

刘秀笑了笑,意味深长地说道:“既然和子颜成了亲,就要安安心心的过好日子,子颜是大司马,位高权重,难免遭人嫉恨,你身为子颜正妻,乃大司马府之主母,更应沉住气,不受外界之影响,不能自乱阵脚,对于流言蜚语,不应放在心上,如此,方能稳住全府上下之人心!”

秦子婳瞠目结舌地看着刘秀,好半晌没回过神来。

她做的这些,都是为了避嫌,为了向朝廷表明大司马的忠诚,没想到,天子会反过来劝说自己、安慰自己,这太让人意外了。

平心而论,对待敌人,刘秀确实挺狡诈,下手也挺狠的,但对待自己的大臣,刘秀也的确做到了信任、包容、体恤。

秦子婳起身,向刘秀毕恭毕敬地叩首施礼,说道:“陛下之心胸,陛下之所言,令臣女羞愧,臣女谢陛下教诲,谢陛下隆恩!”

刘秀一笑,挥手说道:“秦夫人请起,晌午,秦夫人就留在西宫用膳吧!”

“谢陛下!”

公孙述听从公孙光的意见,在洛阳散播谣言,说吴汉要在南郡谋反,流言蜚语的声势很大,朝中很多大臣也受到谣言的影响,向刘秀上疏,弹劾吴汉。

但这些上疏,刘秀只看了个开头,就丢在一旁,没再继续往下看,对于城内的谣言,刘秀之所以没采取强硬措施制止,是在给洛阳县府时间,让他们去顺藤摸瓜,查出更多潜藏在洛阳的细作。

吴汉继续在夷陵修他的船,而岑彭在攻占武阳后,又派出骑兵,奔袭广都。

广都位于成都和武阳之间,距离成都,只有五十里。

可以它说是成都的最后一道防线。

汉军骑兵突然杀到广都城外,守军震骇,甚至连城门都没来得及关闭,汉军骑兵就顺着大敞四开的城门杀入城内。

双方于城内展开巷战。

广都城内的蜀军数量不少,汉军骑兵的数量却不多,但在交战当中,汉军骑兵将广都守军冲杀得四散奔逃。

巷战也就打了两个时辰不到,蜀军坚持不住,弃城而逃。

汉军骑兵顺势攻陷广都。

这个消息传到了成都,满朝上下,一片惊骇,就连公孙述都吓出一身的白毛汗,连连跺脚,说出那句名言:“是何神也?”

他岑彭究竟是哪路神仙,下凡到人间了?

从南郡,打开巴郡门户,率军进入巴郡,之后,打通巴郡,又从巴郡攻入犍为郡,横穿全郡,一直打到蜀郡。

现在都攻陷蜀郡的广都,马上要打到成都来了,在公孙述眼中,岑彭哪里是人,简直就是神!战必胜,攻必克的战神!广都距离成都不足五十里,也就是说,汉军随时可能兵临城下,直取都城。

对岑彭这员猛将,公孙述束手无策,成家朝廷的满朝文武,皆束手无策,此时,朝堂上没有一人敢挺身而出,敢主动请缨,敢去抵挡岑彭。

岑彭一人,把整个西蜀朝廷都打成了缩头乌龟,没人敢去与岑彭对阵。

要知道,岑彭率领的只是五万汉军,而成都目前至少还有二十万的兵马。

如果公孙恢和王元率部杀回来的话,那么公孙述这边就是三十万兵马,完全可以对岑彭军展开合围之势。

但就是没人敢这么做,在他们心中,即便己方用三十万大军去围困岑彭,也得被岑彭的五万兵马杀得溃不成军。

交战还没有开始,人们的心里就已经失去了底气,斗志全无,且充满了畏惧心理,这仗还怎么打?

甚至有些大臣都开始建议公孙述迁都,暂避岑彭的锋芒。

公孙述闻言,都差点气乐了,蜀郡已经位于益州的西陲,迁都还能往哪迁,难道要迁到益州之外的蛮荒之地?

要如何应对以岑彭为首的汉军,成家朝廷这边是彻底没辙了,满朝文武,想不出来一点办法。

散朝之后,公孙述第一时间召见陌鄢。

现在,他也只能把希望寄托在陌鄢身上。

不过陌鄢有事,不在成都,直至晚间,陌鄢才返回成都,入宫见公孙述。

两人在皇宫的花园中散布,公孙述长吁短叹,说道:“岑彭来势汹汹,锐不可当,文武百官,无一人能破岑彭啊!”

陌鄢背着手,抬头望向夜空。

公孙述停下脚步,回头不解地看着陌鄢,问道:“陌先生?”

“陛下看到了吗?”

“看……看到什么?”

“将星微弱,即将陨落。”

“啊?”

公孙述揉了揉眼睛,举目观望星空,星光点点,银河横空,哪个是将星,哪个将星要陨落,他完全看不出来。

观望半晌,他收回目光,看向陌鄢,问道:“陌先生的意思是……”陌鄢一笑,说道:“陛下再耐心等一等吧!”

说完话,他继续背着手,向前走去。

将星即将陨落,但闪烁光彩的将星更多,天道已成,成为大势所趋,这成家朝廷,究竟是比不过汉家啊!陌鄢在心中感叹了一声。

他已经倾尽了全力,但还是博不过天道。

目前,以岑彭为首的主力汉军,驻扎在武阳城外。

只不过汉军驻扎的地方,让岑彭有些郁闷,不是位置不好,而是地名不好,叫彭亡,全名叫彭亡聚。

地名与岑彭的名字重叠了,而且还带个‘亡’字,太不吉利,就连岑彭自己也犯膈应。

不过岑彭不敢把全部的兵马都放在武阳城内。

其一是城内局势未稳,容易遭到蜀方势力的内外夹击。

其二,武阳和彭亡聚近在咫尺,互成犄角,即便武阳内部生乱,对汉军也不会构成致命的威胁。

因为汉军骑兵已经攻克广都,广都城内以及周边地区的百姓,纷纷往武阳这边跑。

很多百姓都是拖家带口,带上全部家当,迁徙过来的。

成都即将打仗,他们这些生活在成都周边地区的百姓,没准也要受到战祸的波及,自然不敢再继续留在原籍。

再者说,武阳已被汉军占领,施行汉制,百姓们也愿意来武阳这边生活。

逃亡过来的百姓越来越多,这段时日,几乎每天武阳和彭亡聚都要接收数以百计的百姓。

武阳城内人满为患,彭亡聚的内外更是聚集众多的百姓。

百姓们携带的粮食,很快吃光,无粮的百姓,就只能等待救济。

这些百姓,成为了汉军的大包袱,为了不让百姓们饿死,汉军只能分出自己为数不多的军粮。

军中将官们一同找到岑彭,纷纷说道:“大将军,这样下去,可不是个办法啊!要打下成都,还指不定要多久呢,但现在,我军的粮草已经所剩不多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