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百八十二章 全力庇护

处理完赌馆这里的事,刘秀带着洛幽、龙渊等人回宫,张贲和孙祥等人,则一并被押送回县府。

听闻张贲是被五花大绑押回县府的,董宣都吓了一跳,他召来县兵军侯,向他打听到底出了什么事。

军侯不敢隐瞒,把事情的原委一五一十地向张贲讲述一遍。张贲听后,差点当场气笑了,作吧!这回终于作出大事了!

那些地痞混混们是好用,但天下哪有白掉下来的馅饼?你既然用了人家,又怎能不回报人家?回报人家,就是养虎为患,再往重了点说,是为虎作伥。

董宣去往大牢,探望张贲。此时,张贲身上的官服已经脱掉,只着一身白色的中衣,坐在牢房的草甸子上,脑袋低垂,一动不动。

当开锁声传来,张贲才慢慢抬起头,扭头一瞧,发现来人竟然是董宣。张贲向董宣咧嘴笑了笑,不过他脸上的笑容比哭还难看。

他说道:“我以为,大人不会来看下官。”这个时候,无论是谁恐怕都会躲他躲得远远的,生怕受到他的牵连。

董宣走进牢房里,向外面的狱卒挥挥手,狱卒们纷纷施了一礼,一同退开。董宣走到张贲的面前,站定,说道:“我以前劝过你,让你和那些地痞混混不要走得太近,可你不听。”你以为我只是在妒忌你手里掌握了这么多的资源,可你不知,这些资源也有可能变成你的催命符。

听着董宣的指责,张贲眼圈湿红,泪水在眼眶中打转。当时他的确以为董宣是在妒忌自己,能和洛阳那么多地头蛇称兄道弟,并能让他们心甘情愿的为自己做事。

现在回头看看,自己当初真是太肤浅了,也真的是太缺少长远的眼光和头脑。他低下头,喃喃说道:“现在说这些,还有何用?”

董宣在他对面的草席子上坐下来,说道:“陛下口谕,让我对你和孙祥,严查、严审、严办,你说,我当如何做?”你这次可是给我出了个大难题。

张贲苦笑,说道:“下官知道,这次,我是万劫不复了,我只求大人能……能善待我的家人。还有,此事……就到我为止吧,不要再去查其他人了,他们……”

“你死到临头还在护着他们!”董宣恨其不争怒、其不强的抬手狠狠指了指张贲。

张贲再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,眼泪滴滴答答地掉落下来,哽咽着说道:“他们帮过我很多,视我为兄弟,我不能临死之前,拉上他们做垫背!”

“你要是死了,也是被你这些所谓的义气害死的!”

“大人……”

“行了,别说了,这次,孙祥必须死,天王老子也救不了他!”

对孙祥,张贲是再无兄弟之情,别说这次他惹上了天子,即便他惹上的不是天子,只是个普通人,以孙祥的所作所为,也断然没有活路。

张贲点点头,说道:“孙祥的确该死!”

“至于你……”董宣顿住,目光深邃地看着张贲,久久没有说话。

张贲垂下的脑袋慢慢抬起,对上董宣的目光,说道:“大人……大人能给下官一个痛快,下官就知足了,也算下官没有……没有白跟大人共事一场!”

董宣腾的一下站起身形,走到张贲近前,用手指头狠狠捅了捅张贲的头顶。

张贲抬手捂住自己的脑袋,呜呜地大哭起来。董宣重重地叹息一声,挥手说道:“别哭了!男子汉,大丈夫,脑袋掉了,也只不过是碗大个疤瘌!”

“我还没活够……”张贲抱着头,哭声更大。

“早知今日,你何必当初!”说着话,董宣转过身形,向牢房外大声喊喝道:“来人!”

“大人……”张贲颤声唤道。

“什么?”董宣回头瞪着他。

“我……我还没吃饭呢……”

董宣气得差点骂娘,都到这个时候了,你还想着吃饭呢!张贲抹了抹脸上的泪痕,颤声说道:“不管怎么样,也得做个饱死鬼啊……”

“呵!”董宣嗤笑出声。这时候,几名狱卒从外面走了进来,齐齐拱手施礼,说道:“大人!”

“将张贲拖出去,重打两百大板!你等下手不许留情,这次,必须得让他长个教训!”董宣面沉似水地说道。

他此话一出,在场众人都愣住了,包括张贲在内。要知道这次自己招惹的可是天子,天子都已经下了口谕,要严查、严审、严办自己,可见天子对自己发了多大的火气,自己就算长了十颗脑袋都不够砍的,现在大人罚自己两百板子又是何意?难道大人要放过自己,不杀自己?

想到这里,张贲忍不住吞口唾沫,呆呆地看着董宣,说道:“大人,陛下……陛下的口谕可不是这么说的!”

董宣皱着眉头反问道:“那么,陛下的口谕又是怎么说的?”

“不是……不是要严查、严审、严办吗?”

“该查的都查了,该审的也审了,至于严办,两百板子还不算严办吗?”董宣一本正经地反问道。

张贲愣了片刻,连连摇头,紧接着,他的眼泪又流了下来,哽咽着说道:“陛下不是这个意思!陛下是……是想要下官的命,大人不会不懂!倘若……倘若大人为了下官,违抗圣意,也是要掉脑袋的!不值得!为了下官,大人不值得这么做!”

董宣说道:“你又不是陛下肚中的蛔虫,陛下是何用意,你又怎会知晓?”

“大人……”

“好了,你等带张县尉下去受罚!”董宣向几名狱卒挥挥手。那几名狱卒如梦方醒,走到张贲近前,把他从草甸子上架起来。

董宣一抬手,拉住一名狱卒的胳膊,说道:“我刚才的话,你们应该都听清楚了吧?”

那名狱卒连连点头,说道:“小人……小人明白大人的意思!”

两百板子,纵然是钢筋铁骨也受不了,一个大活人,两百板子下去,别说活命了,腰都得被打折,身子都得被拍成两截。

董宣说得清楚,他罚张贲两百板子,是为了让他长了记性,人若是死了,还怎么长记性,言下之意,就是不许把人打死。

狱卒们又不是傻子,哪能琢磨不出董宣的话外之意。

董宣对自己的庇护,让张贲感动的声泪俱下,可越是这样,他就越不愿意看到董宣跟着自己一并受牵连,他被两名狱卒架着往外走,他扭回头,看向董宣,哭喊道:“大人,为了下官,不值得啊,大人?大人……”

“值不值得,我心中自有定断!我是洛阳县府的县令,我的官属,我自然有权决定要如何处置!”

“大人!”

董宣摆摆手,已经不想再听了。

刘秀把张贲打入县府大牢,让县府方面处置张贲,正如张贲猜想的那样,刘秀确实是没打算让他再活着。

张贲办事的能力是不错,但他骄纵地痞,使得地痞可以打着县府的旗号,胡作非为,无法无天。

这次孙祥倒霉,遇到的人恰巧是他刘秀,所以孙祥才吃了大亏,如果换成旁人呢,是不是早就死在孙祥的手里了?

平日里被孙祥害死的百姓、欺凌过的百姓又有多少人?

百姓们受了地痞的欺压,不会骂地痞,不会骂他张贲,只会去骂朝廷,骂他这个大汉的天子。

张贲的所作所为,在刘秀这里是断然不能容忍的。把张贲交由县府处死,已经是他对张贲格外开恩了。

翌日,散朝之后,刘秀突然想到了张贲这件事,他把龙渊叫了进来,问道:“董宣是如此处置的张贲?斩首?”

龙渊低着头,半晌没说话。刘秀放下手中的奏疏,看向龙渊,说道:“我在问你话呢!”

“陛下,据……据属下所知,董县令打了张贲二百板子。”

等了好一会,没有听见龙渊的下文,刘秀扬起眉毛,问道:“然后呢?”

“然后?然后董县令就放张贲回家养伤了。”

“什么?董宣就是这么处理张贲的?”刘秀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。

“是,是的!陛下!”

刘秀揉了揉额头,问道:“我的口谕,没有传到董宣那里?”

“应该,已经传到了。”“那他董宣想干什么?”

刘秀站起身形,在大殿里来回踱步,气恼道:“董宣的脖子又硬了,又想和我对着干是吗?宣!立刻宣董宣入宫见我!”

“是!陛下!”龙渊答应一声,转身就往外走。他刚要迈步出大殿正门,刘秀又抬手把龙渊叫住,说道:“你还是别去了,让张昆去传旨。”

由龙渊去传旨,刘秀都担心董宣会被吓瘫在半路上。

过了有一个来时辰,董宣来到皇宫。刘秀在中德殿召见董宣。董宣走进大殿,向刘秀拱手施礼,说道:“微臣拜见陛下!”

刘秀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,说道:“张贲、孙祥的案子,都查清楚了?”

“是的,陛下!”

“最终是如何处置他二人的?”

“回禀陛下,孙祥与多起命案有关,罪无可恕,微臣也下令,将其处斩。”

“嗯!那么张贲呢?”“张贲犯有失察之过,微臣下令,将其重责两百大板,并禁足一月,罚奉半年……”

“等等、等等!”打两百板子,禁足一月,罚奉半年,听董宣这话的意思,他非但不杀张贲,还要继续留用张贲做县尉。

刘秀眯了眯眼睛,说道:“孙祥勾结张贲,无法无天,视人命如草芥,孙祥固然该死,难道张贲他不更该死吗?”

董宣正色说道:“陛下有所不知,孙祥的确是打着张贲的旗号,欺男霸女,胡作非为,但这些事情,张贲并不知晓,下官以失察之罪,惩处张贲,并无过错。”

刘秀目不转睛地看着董宣,问道:“董县令可是收了张贲的好处?”“陛下折辱微臣了!”

“那你为何如此为张贲说话,如此轻罚于他?”“微臣依律定罪,并无私心!”

“可张贲他该死……”“回禀陛下,张贲只犯失察之罪!”

刘秀说一句,董宣顶一句,刘秀越说越火大,声调也不受控制的越来越高。最后,刘秀拍案而起,怒声说道:“张贲他必须死!”

“微臣以为,张贲不能死!”刘秀气得火冒三丈,大声质问道:“为何?”

“其一,张贲有功于朝廷,以失察之罪来定张贲的死罪,惩处过重,也难以服众。其二,张贲与城内许多地头蛇交好,张贲在,可以压制住他们,一旦张贲死了,这些地头蛇势必会起来闹事,到时,洛阳城内还指不定会闹出多大的乱子。陛下出征在即,要的是洛阳稳定,而非混乱。还请陛下明察!”董宣一口气摆明利害关系。